從喜馬拉雅南麓的巍峨,到安第斯東麓的蒼茫,從南亞的巴基斯坦,到遙遠的秘魯秘境——啟程時只為一睹異國工作的別樣風景,卻不曾想,這一走,竟是十二年跨越兩萬公里的浩蕩征程。尤其在這“十四五”的五年間,我有幸親歷了“一帶一路”上兩座標志性水電站——巴基斯坦卡洛特水電站與秘魯圣加旺Ⅲ水電站,從第一鏟土到最終并網發電的全過程。一名水電工程師的一生,能參與幾座這樣的工程?而我,見證了它們從無到有、從藍圖變為現實。
卡洛特水電站——與巴鐵共同奮戰的九載深情
2023年2月18日,是我在巴基斯坦卡洛特水電站項目的最后一天。回望來路,從初次踏入這片土地算起,已是3243個日夜流轉。在這近九年的時光里,我親眼見證了一個宏偉藍圖如何一步步變為現實:從項目被寫入中巴經濟走廊的優先實施清單,到兩國元首共同為其奠基破土;從與“巴鐵”兄弟并肩作戰,看著大壩一層層填筑而起,到成功蓄水,成就“高峽出平湖”的壯景;至2022年6月29日電站以提前54天的效率正式投產發電。這期間所有的艱辛與汗水,成功那一刻的激動與喜悅,至今回想,依舊清晰如昨,歷歷在目。

2022年見證卡洛特水電站投產發電
2023年5月,我再次領命遠征,奔赴比巴基斯坦更遙遠的南美大陸——參與建設秘魯圣加旺Ⅲ水電站。地理上的距離更遠,時差上的間隔更長,對家中妻兒的牽掛,也從未因山川阻隔而消減。然而,身為三峽人,職責在肩,使命所系。我依然踏上了這段更為艱險的征程。這一次,挑戰更大,困難更多,但腳步,依然堅定。
轉戰秘魯——雪域高原神秘的召喚
安第斯山脈,縱橫七千公里,平均海拔四千米,是這顆藍色星球上最綿長的山系。圣加旺Ⅲ水電站,便坐落于這片雄渾的群嶺之間。作為三峽集團在南美首個以“綠地開發”模式推進的水電項目,它承載的,是開拓,也是起點。
我主要負責電站輸變電線路的建設管理。這條線路全長約180公里,縱貫3省9區,其中有55%的作業面位于海拔4200米以上,最高處更突破5000米。初抵四千米的高原,頭暈、眼脹、呼吸急促、心跳加速——這些都是身體的真實反應。而我面臨的第一個挑戰,便是突破這道生理極限。每次前往海拔4000米以上的現場檢查施工,我都在前一晚強迫自己早早入睡,只為爭取在高原上多停留片刻,多走幾個工作面。
記得有一次,因任務需要在高原連續工作許久,午間休息時突發嚴重高反,雙腿一軟,倒在洗手間里。那種天旋地轉、胸悶欲嘔的無力感,幾分鐘的短暫休克,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。可轉念之間,卻也生出一種近乎倔強的“驚喜”——既然挺過來了,就證明高原反應打不倒我們三峽人。待到線路全線貫通時,我甚至已能在高原上與大伙踢上半場足球。從寸步難行到奔跑自如,這不只是個體身體的適應,更像是這片蒼茫天地,對我這個遠方來的建設者,默默遞出了它的認可。

云霧麾下,海拔五千
除了高原的考驗,我們還有近20%的工作面,深藏于亞馬遜原始雨林之中。在那里,上一次山來回要走3~4個小時,濕熱高溫、蚊蟲肆虐是每日必須面對的日常。

雨林盒飯,吃出一番別樣風味
于是,我們頻繁輾轉于兩個極端之間:一端是安第斯高原的凜冽——缺氧、強紫外線與刺骨嚴寒;另一端則是亞馬遜雨林的蒸籠——悶熱、潮濕與無休止的蟲擾。
逢山開路遇水搭橋,沒有過不去的關
除了應對極端地理環境的挑戰,項目還深受承包商資金短缺,履約不利的因素的持續困擾。面對這一復雜局面,我們依托多年來在三峽積累的工作經驗,推進內外兩條戰線:
對外,我們積極與總包商溝通,推動其調整關鍵崗位人員。在判斷總包商確實難以獨立履約的關鍵時刻,我們果斷轉變思路,迅速引入新的分包商進場協助施工,并在最緊要的關頭,親自組織隊伍頂上一線,全力攻堅。對內,我們持續與屬地員工開展談心交流,統一思想、凝聚共識,在鼓舞士氣的同時,不斷強化質量與安全管理的執行力。
通過內外協同、上下齊心的不懈努力,2025年4月16日,外送線路工程成功實現“倒送電”這一關鍵節點目標,為電站“4.29”投產發電奠定了堅實基礎。

并肩同行的戰友們
融冰之旅——“以球會友”的中國小隊長
社區關系是項目建設中另一個棘手挑戰,建設初期部分居民起初對中國人進入持保留態度,干擾時有發生,這讓我一度深感困惑。問題必須解決,而我們堅信,唯有真誠能打破隔閡。為此,團隊主動履行社會責任,更積極尋求融入當地。當了解到當地人對足球的熱愛,我也帶著這份共同的愛好,與屬地員工一起走上社區球場。
日子久了,圣加旺項目有位中國管理人員Diego的消息逐漸傳開——他熱情友善,愛踢球。漸漸地,不僅社區居民熟悉了我們,連周邊政府、企業的人也常在周末來項目駐地約球。一場場球賽,一次次奔跑,足球在腳下傳遞的不僅是勝負,更是信任與尊重。曾經的距離,在綠茵場上悄然消融;社區的阻力,也在真誠互動中逐步轉化為理解與支持。

在4200米高原,圣加旺足球隊為友誼而戰
在“一帶一路”堅守信念的“傻根”
記得在秘魯高原上歇息的片刻,我常望著身旁呆萌的羊駝與無邊的荒漠,想起電影《天下無賊》中那個叫“傻根”的角色。他遠赴西藏修建寺廟,一修數年,累了就坐在院墻上對著荒漠與夕陽發呆,與野狼為伴。多年后,廟宇建成。
我總覺得,自己與“傻根”何其相似。同樣身處高原,同樣面對荒蕪,同樣沐浴在落日余暉下,同樣投身于一項漫長的工程——只不過,寺廟換作了水電站,野狼變成了羊駝,西藏變成了兩萬公里外的秘魯。
有時我不禁自問:我們,不也正是扎根在世界某個偏遠角落,年復一年,不畏孤獨、不懼挑戰,只為心中那個小家、也為“大家”的美好夢想而默默堅守的“傻根”嗎?
在這個時代,做一個這樣的“傻根”,何嘗不是一種有意義的人生。

安第斯山高原荒漠中的“傻根”
從巴基斯坦的卡洛特,到秘魯的圣加旺Ⅲ,是我職業生涯中一段不可復制的珍貴歷程。在中國,這樣的裝機規模或許不足為道;但在巴基斯坦與秘魯,它們卻是被寄予厚望的民生工程,一端系著政府的囑托,一端連著百姓的期盼。正是在這樣的反差之間,我愈加清晰地讀懂了“一帶一路”背后那份跨越山海的深遠立意。
作為一名三峽水電人,能追隨國家的步伐,將清潔電能送往“一帶一路”沿線那些尚處昏暗的角落,點亮萬家燈火,溫暖千家炊煙——這已成為我們共同的光榮使命,也是我畢生珍視的榮光。
使命仍在召喚,我們始終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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